二柱子满怀内疚的走到家门口，想起老娘终于能吃一口杀猪菜，望着屋内如豆的灯光，又觉得无比高兴，高声叫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快来家，看看谁来了。”娘在屋里高兴的连声招呼。

二柱子父亲早亡之后，二柱子娘一个女人带大二柱子，家里早已穷困不堪，与村里的人来往越来越少，早几年还有几个相熟的婶子、大娘，这几年走动也淡了，目前家里两口人只靠二柱子在外面杀猪或者帮工赚个糊口钱，若说现在家里谁来了，能让目前如此高兴，二柱子委实是想不起来，索性不去想，抱着菜盆进屋一看。

“怎么是你？”原来竟然是那老道。

那老道士盘腿大坐在炕头，腿上盖着小棉被，怀里抱着瓜子笸箩，笑吟吟的看着二柱子，嘴里嗑着瓜子儿，潇洒的吐着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一向干净的老娘也毫不在意，只是听见儿子对老道士这么说话有些嗔怪“这孩子，怎么跟仙长这么说话，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二柱子也不礼老道对老娘道“今天给二叔家杀猪，二婶给了一盆炖萝卜干，还有一根血肠。我热一些咱们吃吧。”

老娘高兴的说，“对对，难得今天家里来了仙长，你多热些菜，”又转头问老道“仙长，荤腥吃吧？”

那老道眼珠子都掉进了二柱子手里的菜盆，连声道“贫道，荤腥不忌，都吃得，都吃得。”

二柱子见娘亲力主老道在家里吃，便也不好说啥，只好去抱柴烧火去了。

老娘和老道坐在热炕头上，嗑着瓜子正在唠家长。

“大妹子，我看着孩子骨骼轻奇，力大无穷，是个练武的好料子啊。”

“我这孩子蠢笨的狠，好在祖宗积德给了他一幅好身子骨，才能靠杀猪、帮闲养活我们娘俩。要说练武，我们倒是不敢想的。”

“大妹子啊，话不能这么说，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人这一辈子奔的不就是个出人头地吗？”

“仙长，不怕您笑话，我们山里人没什么出息，只想着能够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若是有机会长进固然是好，只是我们也没有门路啊。”老娘叹了一口气，她自己何尝不知自己儿子天赋异禀，膂力过人，但要凭这点儿微末本事，却也无法出人头地。

“大妹子，不瞒你说，老道我就是个练武的，自幼跟随我师父白石子出家学艺，现在已有50多年了，您若是不嫌弃，我想收这孩子为徒，到大山外面历练一番。”

“娘，我不去！”二柱子在外屋烧火的时候插了一句。

“你这孩子，人家仙长看得起你才要收你，你这孩子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我连他叫啥都不知道，让我跟着他，你这不是把我卖了吗？他给你多少钱啊？”二柱子对老道十分不信任，便抢白了两句。

“贫道诸葛元聪，自幼跟随师傅漂泊江湖，后在塞外乐浪大孤山落发出家，现在依旧漂泊江湖，三山五岳都是我的家。”

“你听听，这老道现在在外面流浪呢，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今天到咱家来就是来白吃白喝了。”二柱子毫不留情的揭穿了老道的真实意图。

老道也全不在意，继续嗑瓜子，二柱子也不再做声，继续烧火，一会儿屋子里就蒸汽氤氲，汽雾缭绕，若不是老道嗑瓜子，吐皮的动作太随意，俨然就是一派宝相庄严的仙境景象，二柱子娘不由得看得呆了，心道，这老道虽然吃相不雅，但却有一番仙人之像，想必定非凡人，若是二柱子跟他学艺，说不定将来会有点出息，也就不用再在这山里困顿一辈子了。

想到此处，二柱子娘正色道“仙长，您若是看我这孩子还成器，值得一教，你便带走闯荡江湖也可，或是住在我家教习也可，只盼这孩子能够学成武艺，将来出了这大山在衙门口做个捕快或者在镖局子里做个武师也就满足了。”

老道士哈哈大笑，此子随我行走江湖，学我武艺将来定可横行天下，未来成就岂是普通捕快镖师可比？

“娘，我不去！”二柱子已经把炕桌搬到炕上，正把锅里的菜一盘盘往上端，大葱蘸酱、水煮白菜蘸酱、萝卜切片蘸酱，杀猪菜只有浅浅一碟，老娘看了眉头一皱“血肠呢？”

二柱子老娘最爱吃的就是血肠，二柱子见老道赖在家里蹭饭，唯恐他吃了娘的血肠，于是就没有热，听见老娘问起，知道老娘是铁了心要给老道吃了，便顺着老娘的话往下说“血肠要是热过头就不好吃了，所以我打算停了火之后再放锅里热一下。”

老娘焉能不知二柱子心里打得什么算盘，也没说话，只是白了他一眼，老道仿若毫不知情，笑吟吟的看着二柱子在地下忙来忙去，不住的赞叹“这孩子手脚勤快麻利，对母亲孝顺，是个可造之材！”

二柱子哼了一声。

老娘反倒是很高兴连说，还需要仙长栽培。说罢，便要二柱子强行跪地拜师，二柱子虽然百般不愿意，但是这大过年的，还是不要惹老娘不高兴为好，所以悻悻的跪地磕了几个头，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老道乐呵呵的，说了声“好徒儿。”便要双手去搀二柱子。

二柱子跪在地上，两手一伸，“拿来！”

老道与老娘一愣“拿什么？”

“戏文里说了，拜师的时候师傅都要送徒儿点儿见面礼，不知道师傅送我什么？”二柱子本是个不善言谈的寡言少年，此刻存了心要给老道些难看，竟然能源源不断的相出这么多点子来挤兑老道，真是潜力无限。

老道面露难色，眼里精光一闪，随后略带尴尬的笑道“为师浪迹江湖，身上并无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我师徒情分谨记在心即可，何必要什么劳什子的见面礼，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洒脱一些不是很好嘛？”

“对对，你看，这位仙长的境界，你什么时候才能达到啊？”老娘已经被老道彻底洗脑了，凡是老道说的都是对的，凡是不听老道的都是错的。

二柱子悻悻起身，把热好的血肠端上桌，默不作声的吃了起来。

“大妹子，不是我事儿多”老道又说话了，二柱子简直要烦死他了。

“仙长，您请讲！”无论老道说啥，老娘总是兴致勃勃。

“内个，我觉得吧，吃血肠，还是配点儿蒜泥酱油会好吃一点。”老道嘴里塞满了血肠，毫不客气的说。

二柱子白了老道一眼，心想有的吃就不错了，毛病还不少。假装没听见，依旧闷头吃饭。

老娘假装咳嗽一声，二柱子心里暗暗叹气，知道躲不过，便放下碗下地剥蒜拍蒜泥，那老道还不忘嘱咐一句，在酱油碟里放少许白糖，然后再滴几滴香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