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看过《神器谱》，心里明白这三眼铳的效用，威力巨大自然是能将只有碗口粗的旗杆击断，并且趁着马力扬长而去。

手中拿着三眼铳的欧阳献自然是要比沈青更加明白手中武器的威力，手中持有利器，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冲上去将自己的百战士卒带入火坑，他要的是一击便走，侧翼的二十余支三眼铳，怎么也能将那闯军大旗击断。

贺锦见敌方重骑已经不向中军高台杀来，而是转到去了大旗所处，暗自松了一口气，又想如今甘州接连大败，守军士气低落，若是让那队骑兵真的击断了大旗，守军士气必然回升，今日攻城已经失败，日后可就是又僵持了。

贺锦气恼之外，又是忘记了之前一定要将从己方军阵中冲出的骑军掌旅斩杀的想法，看着那队骑军仍旧紧紧黏在重骑侧翼，心里反而期待了起来。

其余众将也是如此，中军高台距离大旗百步之远，早先派出抵挡的重甲营已是没有了早先的作用，虽说抬枪可以自由转动角度，可是沈青率队挡在一侧，纵是抬枪威力巨大，能射三百余步，但是也不至于能够打穿沈青众骑，将敌骑打落马下。

单岷众人眼巴巴地看着自家骑军，希望大旗能够保住，特别是早先被命攻城的方怀义，若是旗杆不倒，自己也能少些责罚。

两队骑军如今距离大旗不到百步，百步外的闯军步卒竟是没有一人来挡，除了护旗队悲壮地等在那里等着骑兵冲阵，其余的步卒竟然是不知不觉让出了一条通路。

欧阳献这招声东击西玩的实在漂亮，利用骑兵马速，打了贺锦一个措手不及，都是没有了下令距敌的心思，只是闯军之中竟然还会有骑军冲过来与自己的重骑冲杀，搞得欧阳献在冲阵之余还暗骂晦气。

沈青当然不知道此时军中那些大将正在屏气凝神地关注自己，可是三眼铳的杀伤距离自己清楚，自己未受军令私自出击已经犯了军律，若是不能阻止这队敌军重骑，哪怕是单叔做到了威武将军的职位，也是承受不了大帅贺锦地怒火。

这时沈青已经被欧阳献等人一个转向落在了后面，见距离已经不足百步，猛夹马腹，打算不给那些手持三眼铳的骑士时间。

五十步。

马上的骑士已经掏出了火折子，准备点燃三眼铳的引绳。

欧阳献手下都是骑术惊人，在颠簸的马背上点燃引绳的动作竟然毫不拖沓，三眼铳与铳杆连接处的引绳冒起青烟，欧阳献扔掉火折子，手握铳杆底部，就等距离一到，应时射击。

火绳已经被欧阳献下令众人刻意剪短，为的就是打闯军一个出其不意。

“噗。”一柄长刀从侧方飞来，此时已经是大雪飘下，数百步的景物看得模糊，长刀像是一刀劈开了漫天的雪花，准确钻入了一名手握三眼铳骑士的后背，将其打落马下。

战马大白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嘶鸣着便是直接冲入了重骑的阵型之中，本就在刚才冲杀之中被那欧阳献砍伤的大白此时更是凶猛，带着一缕白毛的马头直接向着一匹战马撞去，披着半具装甲的战马竟然是被撞地失去了重心，侧身倒下。

身上的骑士自然也是被压在马下，很快就被后面的同袍踩踏而过，骑士的哀嚎在这马蹄轰隆的战场之中，竟是没有听到一丝的声音。

很快沈青身后的骑士也跟随而来，见掌旅舍命冲入敌阵，副掌旅郑永来不知何时却是从阵尾冲到了阵前，率先冲入重骑阵型之中。

很快重骑的阵型就被冲乱。

欧阳献仍旧冲在最前，统帅重骑多年，哪怕是精锐的蒙古轻骑，也是不敢在重骑冲锋之时突入阵中，心里虽然对于这队闯军骑军的不要命打法感到惊骇，但是那双锐利的双眼还是紧紧盯着依稀在大雪中飘动的黑色旗帜。

“砰。”一声闷响，沈青身后的一名骑兵直接被三眼铳的弹丸打得从马背上飞起，紧接着，又是几声闷响，剩余的两发弹丸也从钢铁铸造的铳膛之中喷射而出，又是数人被击飞在地，好在这时已经到了闯军中军之中，若是四肢中弹，还可以救治一番。

“杀。”沈青在怒吼，此时头盔已经被三眼铳喷射而出的铁砂打落，大白枣色的马身上也尽是血点，这是被三眼铳喷发而出的铁砂击伤得来的伤口。沈青拿着抢夺而来的三眼铳，格挡住一名重骑的长刀，紧接着拿着铳柄顺势就将这名骑军打落马下，大白感受没有了威胁，狂奔着朝着前方的敌军追杀而去。

重骑的马速被这么一sao扰，后队的重骑立马就降了下来，见己方骑兵取得战果，步卒挺着长枪，壮着胆子从一旁刺出长枪，不时又有数十名重骑被捅落马下，落马的骑士不论生死，立马就被刚才吓破胆的步卒乱枪捅死在地。

三眼铳已经发射过了，破烂的腰甲以及大白身上的伤口就是抢夺三眼铳付出的代价，骑战所用三眼铳铳柄似枪杆一般，约莫有半丈长短，沈青手持三眼铳，接连捅落了好几名赶来救援的明军骑士。

“砰。”

......

十余步的距离，对于骑在马上的众人而言，也就是几息的时间，接连几声闷响，欧阳献还是在射程之内成功将三眼铳击发，也不看究竟有没有打断旗杆，勒这缰绳就打算逃离，后队已经降下了马速，与沈青的骑军已经步卒厮杀在了一起，速度丝毫未减的欧阳献仅仅带着百余人就冲出了战场。

“休伤我家将军。”一名重骑挥舞着长刀朝着打算追杀的沈青而来，那黑甲骑士力量也是奇大，沈青举起铳杆格挡，胯下的战马大白竟是吃不住力，前腿一软，将沈青摔落马下，竟然是直接摔晕了过去。

幸好这时已经不是方才重骑冲锋时的无敌时候了，降下来马速的重骑在拿着长枪的步卒面前就像一个个穿着铁甲的泥人，陷在步卒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是有吃痛的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将马背上的骑士摔落马下，紧接着就被等候在一旁的闯军士卒乱刀砍死，更多的还是被数名步卒拿着长枪捅落，很快，百余人的重骑，这时就剩下了一地穿着铁甲的死尸。

大雪封住了视线，林日瑞派兵将带着残兵的欧阳献接回城内，大喜过望，以为是闯军大旗已倒，虽说城头上的守军因为漫天的大雪看不见大旗，但见己方的骑兵返回，仍旧是发出震天般的呼喝声。

至于率着残兵的欧阳献，内心正在祈祷自己真的将闯军大旗击倒，让闯军失了士气，给城内能够给些喘息的时间。

“万胜。”

“万胜。”

......

贺锦见大旗未倒，更是将这厉害的肃州重骑留下大半，早就没有了刚才的气愤，听见守军的呼喝声也是不以为意，毕竟实际上除了攻城失利意外，此番攻城也是将自己唯一的顾忌打残。

虽败犹荣。

鸣金退兵之后，欢喜地带着一众将军要来看看到底是谁如此不按常理？

能让自己先是起了杀心，之后又是忍不住想要嘉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