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李成梁租了匹快马带着账本赶回裕王府，刘协则和新的马夫一起出了城。 马夫已经退烧，虽然身子还有点虚，但也算熬过来了，不过他受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刘协只能暂时把他留在客栈，留了一些银两给他，等他伤好一些再自行回王府，然后他又雇了个新的马夫。 出了城，大概再往南走半个时辰，就到了刘协和王月如约定的庄村。 庄村是固安西边的一个小村子，不在官道上，人口也不多。 到了村子，问了村民，知道王月如还在山上。 刘协让马夫在山下等，独自上了山。 他找到王月如的时候，王月如正在坟前烧纸钱。 她的神情看起来很憔悴，刘协走过去蹲下，帮着烧起纸钱。 也就是这时，他注意到木制墓碑上的字。 “明故御医李可梓之墓。” 李可梓，应该是李老的名字。 “这样没问题吗？” 刘协看着墓碑问了一句。 虽说庄村不在官道上，但锦衣卫查到这里的话很容易顺藤摸瓜。 “他们不知道是李老带我出的京师。” “是你之前说的假牙牌？” 刘协好奇地问道。 王月如摇摇头： “假牙牌可以骗过城门的士卒，但是瞒不过锦衣卫。” “那是？” “李老和我一起假扮成了流民，五城兵马司的人对流民只会驱赶，不会排查，我们又在城门口呆了一段日子，等风头过去才离开。” 刘协恍然大悟，他还记得当初看到五城兵马司的人对待流民就像对待苍蝇一样，只想早点把他们赶走，哪会管谁是谁。 “那后来你怎么当上山贼了？” 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刘协索性找了个土堆坐下。 “我们出了城之后就往南走，结果走没多久遇到黑虎他们打劫，我单挑打赢了黑虎，他邀请我加入，我当时也不知道该去哪，就暂时在他那落脚了。” 单挑打赢…… 刘协听到这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难怪他之前一钓黑虎就上钩，原来是这家伙有前科啊。 不过他很快发现不太合适，又收起了笑容。 “黑虎原本是个禁军，但是人不太聪明，替别人背了黑锅，被流放，半路跑出来当了山贼。” 王月如倒是没注意到他，还在自顾自讲着。 “后来有一次官府来剿，靠着阿黄预警我提前让他们逃走，也是自那之后他让我当了大当家，然后我们到了青峰山，把那里的官道加宽，在那里靠着打劫富商生存。” 刘协听到这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此路是我开”什么的只是个口号，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有一个问题。” 刘协开口说道。 王月如疑惑地看向他。 “我们到村子的那天，小风是故意撞我们的吗？” 王月如点点头： “因为李成梁的实力，我不得不怀疑你们的身份。” “所以那晚你们确实是想对我们下手？” “是，在看到你带有官凭后，我就想在晚上迷晕你们之后绑了，然后问出你们的真实身份。” 王月这会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是你们遇袭了。” “现在算起来，那晚如果不是有行动，我可能也会在睡梦中和其他人一起死了。” 王月如点点头，语气中有些感慨，之前她以为是刘协把官兵带去的，但事实是阴差阳错的她因为刘协才活了下来。 “你说，他们，包括李老都是因为我才死的吗？” 等说完后，王月如转头看着李老的墓碑问道。 刘协怔住了，因为王月如的这个问题也是他困惑的地方，他直到现在还对陈前的死无法释怀。 “也许不算吧，如果没有我，黑虎他们应该更早就被剿灭了。” 然后让刘协没想到的是，王月如自问自答了。 刘协诧异地看向王月如，这一刻他意识到王月如是有多么不同，不仅聪明，而且内心异常强大。 “对，没有你那些流民会死在京师，你可能不知道，京师最近出了个失踪案，流民都被人掳去做豆油了。” 刘协顺势说道。 “豆油？” 王月如疑惑地看着刘协。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等上车了我跟你再细讲。” 王月如点点头，最后转身向着李老坟墓的方向跪下磕了个头，起身和刘协一起下了山。 下山后，他们离开了庄村，开始朝着新城县进发，那里是刘协和李成梁约定碰头的地方。 这一路刘协和王月如聊起了京师豆油案，他没隐瞒是自己破的案，以及严世蕃摆了他一道的事情。 这么做，是为了让王月如知道自己已经把她当同伴看了，同时也说明他个人和严府也有恩怨。 果然在他说完后，能明显感觉到王月如说话的语气都不太一样了。 到了新城的第二天，李成梁回来了，还给刘协带来了裕王的赏赐，一百两黄金。 现在金银兑换比例在一比八左右，这是一笔巨款。 不过对裕王而言，那本账本的价值，显然要远超这一百两黄金。 看着那金灿灿的金子，刘协觉得之前冒的那些险都值了。 …… 俗话说得好，万事开头难，等熬过了开头，接下来就是一马平川。 刘协这趟江陵之行也是如此，南下的第一天就遇到劫道的，但之后的一个月都是顺风顺水。 这一个月虽然都在赶路，但他确实有种游历大好河山的感觉了。 相比于北方的动荡，湖广这边一直是腹地，人口增长迅速，经济也繁荣。 尤其是随着云梦泽内陆湖泊群的陆续消失，湖广成为了明朝的粮仓，有了“湖广熟，天下足”的美誉。 等进入湖广后，感觉就像是到了另一个国度。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他们进入的这个时间点。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雨季。 赶上大雨的时候，他们就不得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这让他们走得比计划的要慢了不少。 不过到了五月底，他们也到了承天府，距离江陵已不足百里。